凝眸远眺    复制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教我背李白的《静夜思》，知道了“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天真地以为思念的时候一定要在静谧的夜晚，有皎洁的明月作伴，一地的银光恰如纯净无瑕的心事。长大了才知道，满怀思念的人就像被困在礁石上，而思念就是涨潮的海水，时不时就会从脚背漫浸过头顶，让人无法挣脱也无法呼吸。那种感觉，不是肝肠寸断却也让人心力憔悴。

年少轻狂的时候看李白的诗，当真以为“千金散尽还复来”。现在知道了，复来是复来了，可不像李白那样有人送上门。为了几斗米，都得忍气吞声、鞍前马后地忙碌好长时间。每到休假就急不可耐的逃离都市，在陌生的人群里感受别样的生活。忍受着交通和旅游行业对自己的“痛宰”，把钱包掏空，把身体累瘫，再心眼小点儿，或许还能气个好歹的。可即便如此，一出门儿还是把心思玩儿花花了，假期结束后不光好多天找不到当牛做马的感觉，还总希望能永远无忧无虑地游走于天地间。这都怪李白，谁让他叫我“散发弄扁舟”，还要找个地方放白鹿呢？

曾记得大学毕业时，同学之间意气风发地相互留言，我给他们留：“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草根”，深信终有一天能混入“精英”队伍，深信这世上必有我一展身手的的广阔舞台。其实呢？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蓬蒿人”。不管如何苦心孤诣，能扮演好每一个人生角色，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角落已是万幸了。还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没让我学会把握当下、珍惜眼前，倒让我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地颓废至今。

李白还教导我：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我将此教诲铭记于心，一旦遇到所谓“权贵”面目狰狞就横眉冷对，不懂讨巧逶迤，更不会卑躬屈膝。偏不记得还有“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老话，白白耽误了一个热血青年的大好前程。

李白是诗仙，也是酒仙，我很懊恼自己不善饮酒。看到别人你来我往地推杯换盏，我只能羡慕人家的酣畅淋漓，龟缩在一边不敢言语。有时候勉强不过，生被灌下几口就开始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才知道醉的时候却有一番诗情画意。后来学会了开车，我把车当成了挡箭牌，于是少了很多醉生梦死的体验。别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充当马路杀手吧？唉！只是不会喝酒，怎消得万古愁？好在他还留下这样的话：“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所以我也就释然品茶，在清冽而甘醇的香甜和苦涩中，在缠绵升腾的水雾中化解那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的“万古愁”。

应该说李白为人处事的作派是不能够被人生搬硬套地效法的，我这样强词夺理地责怪李白纯属无理取闹。作为一个伟大的诗人，他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无法超越的标杆。就像尝过美味珍馐后无法面对垃圾食品，我非常固执地排斥着唐宋以后的诗人，更无法接受充斥着各种流行元素的新新文学作品，导致始终游离于时尚之外，俨然一个“出土文物”。

在文学变得下流，文艺变得下贱的年代，在随便什么人都能号称“诗人”的年代，那些飘然远去的清俊风骨，只能如梦境般出现在幻想里，那些珠玑般的文字停留在发黄的书页上，穿越千百年的浩瀚时空撞击着现代人的灵魂。暗淡了辉煌历史和灿烂光芒的中国文学殿堂，亦如断壁残垣的圆明园，默然承载着无数人的唏嘘嗟叹——李白误的何止是我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