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远眺    复制

女友当年因为和她妈妈闹翻，一气之下远走法国，一呆就是3年。前几天回来了，我们找了个酒吧相约见面，整整聊了一晚上。3年来，她大多数时间在法国读书，曾利用假期游走了欧洲很多地方，一路上的见闻甚多，我听着总觉得是童话，有些听了一笑了之，有些听了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1.     在第戎迷路

初到法国，女友在第戎读书。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路上行人稀少，女友出了车站就迷路了，好不容易看到一辆好像在巡逻的警车，就连忙将其拦下，用磕磕巴巴的法语告诉司机，自己要去大学报道，可是迷路了。这其实不是警车，而是路过的消防车。司机很热情的请她上车，并绕道送她去了学校，直到安排她接洽上学校的工作人员才离开。离开时给她留了一个名片，上面有24小时求助电话，告诉她任何时候有困难都可以找他们，而且免费。女友说，他们居然可以帮助居民疏通下水道，或将家里的死猫清理走。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女友初到法国，在一个天气拔凉拔凉的黄昏，心里暖和得只想哭。

2.     威尼斯邮局

2006年，女友和她的同伴在威尼斯电影节期间来到了威尼斯。因为电影节推出的纪念明信片比较有收藏价值，所以游客纷纷涌向威尼斯邮局邮寄明信片。女友自然不甘落后，可就在美滋滋地离开邮局15分钟后，才发现自己的相机忘在那里了。于是忐忑不安地回到邮局，待她把问题说完，邮局的工作人员为她打开一个房间的房门，对她说：“您自己找吧，我还有其他工作，很抱歉不能在这里陪您。”女友看到房间的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游客遗忘在那里的物品，居然还有古董相机和钻石手链。她很快找到自己的相机，出门签了个字就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10分钟，没有人核实她的身份，更没有人监视她，她说：“当看到钻石手链和古董相机的时候，心里真有邪恶的念头，但是人家给了你极大的信任和尊重，自己不能太下作吧。”

3.     比利时的巧克力店

今年年初，她和几个朋友到比利时旅游。比利时最有名的大约是自产自销的新鲜巧克力，街上有很多这样的巧克力店。在一个小店里，她看到有标价30欧元和80欧元的巧克力，于是随手拿了一盒30欧元的。在收银台付帐时，店员发现价格条码贴错了，提醒老板那应该是80欧元一盒的。老板是一个硕大无朋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友好。可老板说：“是我们的错，就应该由我们自己承担损失，请付30欧元。只是这样我们会少给国家交一部分税。”女友一感动，立马折回店里，又买了200多欧元的巧克力走人。

4.     瑞典的活雷锋们

女友和我一样，经常会找不到北，我们都多次体验过迷路带来的无助和惶恐。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加上语言沟通不爽利，迷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她却说在欧洲不怕迷路。下面这件事更让我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去年女友和同伴去斯德哥尔摩，因为不会讲瑞典语，英语也是二把刀，所以到了那里连路标都看不懂。正当她们站在路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瑞典男人非常友好的询问他们是否遇到麻烦。经过简单沟通，这个瑞典人把他们送到地铁站，还自己掏钱买了张地铁票，送她们到了相应的站台。还不止这样，他又找了一个和她们同方向的瑞典乘客，请他务必把她们护送到目的地。可是这位乘客比她们早下车，而且有个重要会议不能耽误，所以他抱歉地将她俩又托付给一个瑞典老太太，请她到时候提醒她们下车。然后用瑞典语给她们写了一张字条，上面是她们的目的地及住所，告诉她们，如果有问题就出示这张字条，一定会有人帮助她们。就这样，两个语言不通的中国女人在遥远的北欧有了一次令人难忘的愉快之旅，比会落在人们肩头的和平鸽更可爱的，是那些高大而友好的瑞典活雷锋。

5.       巴黎的乞丐

哪里都有穷人，哪里也都有乞讨者，巴黎也不例外。巴黎的乞丐一般都很安静，坐在路旁，身边竖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饿。”或者“我需要一杯酒。”之类的，很少打扰路人。但女友有一次遇到一个主动搭讪的乞丐。他是个50多岁的男人，穿着也并不十分破败。这个乞丐当时拦住女友说：“小姐，请问您有烟吗？”女友回答：“很抱歉，我没有。”于是那乞丐又说：“对不起，打扰了！祝您今天愉快，您真漂亮！”女友是个听不了好话的人，竟为自己没烟而感到惭愧，连忙掏出2个欧递给他，让他“亲自”去买烟。

6.       声讨萨科齐

2007年5月7日，代表保守势力的人民运动联盟主席尼古拉·萨科齐赢得了法国大选。当晚，萨科齐在巴黎巴士底狱附近的一个小酒吧举办了只有四个人参加的私人聚会。他的行踪被反对者公布在互联网上，并号召反对者在酒吧门前举行示威抗议活动。女友看到这个消息一时兴起，想看看热衷于革命的法国人到底是怎么闹事的，于是也如约来到巴士底狱。

当时已聚集了几千人，他们举着反对萨科齐及其执政党的标语，高呼着口号，很多人手里还拎着酒瓶，醉醺醺的。巴黎警方也派出了大批防暴警察保护总统先生。警方用高音喇叭对人群喊话：“萨科齐先生是在参加私人聚会，请大家不要打扰。……请大家保持50米的距离，如果再靠近，我们将使用催泪弹。”示威者自然不加理会，继续前行。超过警戒线后，警方果然施放了催泪弹。女友说，那催泪弹真是辣眼睛。在距离酒吧大约30米处，示威者迫于催泪弹的威力，又纷纷后退到50米开外。此时警方又告知：“我们有随队的医生，觉得眼睛不适的可以为您清洗。”没过多久，这些示威者作了鸟兽散。而让女友更为诧异的是，原本以为会是一片狼藉的广场，在示威者离开后竟无一片垃圾，很多人拿着大大的垃圾袋，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装走了。

7.       回到中国

女友在广州白云机场下降，回到了中国。宽敞明亮的大厅，衣冠楚楚的旅客，女友一时并没觉得回国了。直到吃力地拎着30公斤的行李往行李车上放，而周围至少有20个中国壮汉都熟视无睹的情况下，她才陡然清醒：我回家了。她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幸灾乐祸地笑：“在国外被惯坏了吧，回来跟俺们同甘共苦吧，别老像生活在童话里的傻子似的。”

……

就这样，女友滔滔不绝地说了几个小时，我是越听越纳闷儿，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没短路吧？回来干嘛？”女友无奈地说：“这不是我妈病了吗？”是啊，再怎么吵闹也是自己的妈，子女又怎么能无视重病的母亲？别人家再好也是别人家啊！有一种脐带是永远也剪不断的，哪怕到了海角天涯，哪怕历经地老天荒。

发表于2007.8.28《燕赵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