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远眺    复制

几个月前就看到一些关于范冰冰主演的电影《苹果》的零星新闻，知道《苹果》是反映农民工生活的影片，心怀期待。待到本片杀青，却看到它因为犯了“色戒”而被全面封杀的消息。

尽管电影人对盗版深恶痛绝，但像我这样心贪钱少的人，还是欢迎盗版影碟的。这不，全面封杀的《苹果》已出了画面清晰，内容完整的DVD，花2块钱就可以借来一看究竟。

电影的原名叫《迷失北京》，人物少，故事也简单。内容大致是这样的：刘苹果（范冰冰）和阿昆（佟大为）是一对进京务工的农民工夫妻，苹果假称未婚（足疗中心不要已婚妇女），在“老板”（梁家辉）开的金盆足疗中心做按摩女，阿昆则在保洁公司作大厦外墙清洁工，俗称“蜘蛛人”。“老板娘”（金燕玲）另有一个女子养生会所，偶尔也会亲自为VIP服务。

苹果和阿昆生活虽然清贫，但小夫妻俩却好得蜜里调油。电影开始不久便有一场二人在狭小的浴室里的“搏杀”，那费力的体位足以证明阿昆和苹果的生猛。电影被封杀，这段激情戏是最大的把柄。“老板”是一个偶尔会招妓但看似老实的中年“有钱人”，“老板娘”是一个无力生育、偶尔会和小帅哥鬼混的寂寞女人。夫妻俩各玩各的，共同的利益捆绑使他们的婚姻虽不和谐但也稳固。一天足疗中心的一个小姐妹“小妹”因为客人对她动手动脚，愤而用修脚刀把那个男人的脚趾头削去了半边，因而丢了工作。苹果陪“小妹”借酒消愁，小妹说：“北京那么大，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我？”苹果大醉而归，倒在了足疗床上，被老板趁虚而入——这是另一个把柄。这一幕又恰巧被正在干活的阿昆看到，于是问题就来了。

想钱想疯了的阿昆以“绿帽子”为由，向老板勒索2万元未果，转而向老板娘施压，不料钱没到手，反倒被“老板娘”骑在身下，不清不楚地成了“小白脸”。

一个月后，苹果发现怀孕了。这个消息让偷鸡不成反折把米的阿昆看到了新的财路。两个互带“绿帽子”的男人重新坐在一起，最终四人面对面达成协议：如果孩子是A型血，就是阿昆的；如果孩子是B型血，就是老板的，老板要付10万元买回孩子，从此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孩子出世了，是个男婴。医生开出的诊断里明确写着孩子的血型是A型。面对亲生骨肉和10万元钱，阿昆再次选择了钱。那个在诊室里堡电话粥的男医生听到阿昆提出改写血型的无理要求，自然要大大地表现出应有激愤和义正词严。不过当阿昆把价格从1500上升到3000，又上升到4000的时候，这个医生手下一滑，A就变成了B。

苹果产后住进了老板家。阿昆抽空来看望母子俩。看着一天天长大的亲生儿子，阿昆的心理发生了变化。他决定退还10万元钱，抱走自己的孩子。老板苦苦哀求，提出再加钱，希望留下这个孩子。可此时的苹果不仅对老板夫妻深深厌恶，更对阿昆彻底绝望，自救也许是她唯一的出路。

一天早上，苹果给老板做好早餐，把老板未收的10万元装进行李，抱着孩子独自消失了。

在这部电影里，真正有情节对白的只有6个人，苹果夫妻，老板夫妻，男妇产科医生和小妹。“小妹”离开足疗中心后沦落到KTV当小姐，开始是一部手机换客人一摸，不到半年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妓女，再后来被嫖客抢劫、杀害。

影片里有这样一组镜头：天安门广场上的孩子、老人，金碧辉煌的舞榭歌台，美酒咖啡的富人聚会，奢华无比的车展和搔首弄姿的车模，望不到头的堵车队伍，端着盒饭的农民工，密密麻麻粘贴着“治疗性病”和“无痛人流”的斑驳的墙壁，凄惶无助的苹果……一切，尽在不言。

其实，这部电影里选取的角色并不极端，较有代表性。“老板”夫妻虽然开着奔驰，但也只是住在厨房不大的公寓楼里，有50个按摩女的足疗中心也不是什么大排场，他不过是个小老板，按照《格调》那本垃圾书的标准，他们远远够不上“看不到的高层”，他们的资产肯定比不过这部电影的几个主角的身家，更没有造福一方的父母官那样的八面威风；苹果夫妻虽然住在逼仄的出租房里，但也有独立的卫生间可供他们嬉戏，俩人在京城也都有不太体面工资微薄的工作，比起更多的北漂，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有寒窑挡风避雨，没有性苦闷，已经幸福得一塌糊涂了；这部片子已经“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了，有意缩小了阶层的差异。如果不掐头去尾地表现现实，那几乎就是“反动”了。医生可以为4000元更改诊断书，也好过要挟病人的生命换红包；最遗憾的应该是“小妹”了，一个干净刚烈的女孩子，就这样堕入风尘，走向死亡。

说到这里不免说几句题外话：道貌岸然的人会指责妓女的淫荡无耻和肮脏，要知道妓女是在用自己的尊严、人格、身体、青春、健康甚至生命换回一点生存的资本，她们没有偷没有抢，没有出卖自己的良心，也没资格出卖别人的利益，没有欺凌弱小，更没有巧取豪夺别人的血汗钱。饱汉子们，净饿三天后再来指点饿汉子如何？至于那些标榜自己高尚纯洁的伪君子，如果敢把自己干过的事情拿出来晾晒，定比妓女肮脏百倍。

回到正题。主创人员画蛇添足般加入的激情戏，给了自己一个被合理封杀的绞索。但是，即便没有这些看到了屁股蛋子的画面，这部片子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因为它显然非常不“五个一”，非常不“主旋律”。

大陆还有不为票房而拍电影的人，还有不为稿费而写作的人，还有不怕给和谐的天朝抹黑的人，还有不怕给大人们填堵的人，这样的人即便略输才华，但只要有常识，有勇气，有良知，便值得我为之脱帽致敬，也让我看到一丝丝的希望！

另：还看了《投名状》，那里面的人物和对白似曾相识，义薄云天、荡气回肠、感天动地得紧。结论：这样的片子出自香港导演之手，赞一声陈可辛。流氓总是胜利者，流氓遇到流氓，看谁更流氓。当然，最流氓的也会扑街，更会遗臭万年。